第一百一十五章 收割者-《悲鸣墟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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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旅者文明留下的那个地址。那个避难所。那里有无数‘未收割’的文明,他们藏了一百万年,一定有对抗收割者的方法。”
夜明快速计算。那些数据在眼中闪烁,像流星雨:
“距离:三万光年。以我们最快的飞船,往返需要……六百年。”
“所以不是我们去。是向他们求助。”旅生指向通讯器,“我们可以发送信号。”
“信号需要三万年才能到达。”
“但《门》可以。它不受光速限制。”
阿归愣住了。
《门》是他建的。用它来传递故事,传递情感,传递一切想传递的东西。那些故事穿越虚空,瞬间到达。但他从来没想过,它可以用来求救。
“如果发信号,会暴露避难所的位置。”夜明说,那些裂痕在脸上更深了,“收割者可能还没发现他们。我们一求救,就等于告诉他们‘这里有成熟的果实’。”
旅生看着他,那些光点在眼睛里燃烧,像两颗小小的太阳:
“那就不发信号。我们去。”
“去不了。六百年。”
“不是坐飞船。”旅生指向银河中心方向,那里黑洞在吞噬一切,“用情感云。古神文明有技术,可以把意识投射到任何有情感连接的地方。”
晨光反应过来。她的眼睛亮了,那是七十年来从未熄灭的光:
“你是说……让我们的意识去避难所,问他们怎么对抗收割者?”
旅生点头。
“但意识投射有时间限制。最多七天。七天内必须返回,否则会永远留在那里。”
“七天。够了。”
阿归看着那个倒计时数字。三个月。九十天。七天的冒险,换一个可能的机会。他深吸一口气,那口气里有整个宇宙的沉重:
“我去。”
陆见野:“不行。你是桥梁,太重要。”
晨光:“我去。我体内有百万记忆,可以代表人类。”
沈忘:“我去。我已经死过一次。”
回声:“我去。我没有实体,投射更容易。”
旅生:“我去。我体内有旅者文明的所有记忆,他们认识我。”
净:“我去。我代表纯净主义者。”
七个人,七个声音,同时响起。
又是争着送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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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球议会紧急召开。
大厅里坐满了代表。人类的,星之子的,纯净主义者的,黑色旅者的,古神幸存者的。他们的脸上有恐惧,有茫然,有愤怒,有绝望。
方案一:向避难所求助。可能暴露他们的位置,但有机会获得对抗方法。
方案二:全体逃亡。但太阳系是家园,而且逃到哪里?收割者遍布宇宙。
方案三:主动迎战。胜算几乎为零。情感武器无效,实体武器更无效。那是比古神古老得多的存在。
投票陷入僵局。
同情派说:“求助吧。暴露就暴露,总比等死强。死也要死得明白。”
理性派说:“逃亡吧。留得青山在。太阳系没了可以再建,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激进派说:“打吧。死也要死得壮烈。让那些收割者看看,人类不是那么好摘的果子。”
谁都说服不了谁。
那些声音在大厅里碰撞,像无数只苍蝇在飞。
就在这时,净的飞船紧急返回。
她冲进议会大厅,脸色苍白——那是刚学会的苍白,是恐惧的颜色。她的银发贴在额头上,被汗水浸湿。她的眼睛睁得很大,里面全是光:
“古神议会决定全力支持人类。但需要时间集结。他们建议……”
她喘了口气。那口气很重,像从深海里浮上来:
“用情感容器作为诱饵,制造虚假的‘未成熟’信号。让收割者以为我们还没熟,再拖延一些时间。”
“但需要有人进入容器核心,冒充‘未成熟的果实’。”
“这个人必须情感足够强烈,但又懂得如何‘伪装不成熟’。”
“换句话说……必须是一个矛盾到极致的存在。”
所有人愣住。
那些争吵声停了。那些苍蝇不飞了。
然后——
陆见野站起来。他的背有点驼,但他站得很直:
“我去。我十七个人格,够矛盾。”
晨光站起来。她的画笔还在手里,颜料还在指尖:
“我去。我体内有百万记忆,可以假装是‘混乱的果实’。”
阿归站起来。他的彩虹胎记在发光,那些颜色纠缠在一起:
“我去。我的胎记是桥梁,可以同时发送两种信号。”
沈忘的投影凝聚得更实了。那些光点几乎要凝固:
“我去。我已经死过一次,不怕再死。”
回声走出来。那些光点在他体内流动,像星河:
“我去。我是机械与情感的结合,最矛盾。”
旅生站出来。水晶皮肤下,那些光点安静下来:
“我去。我体内有旅者文明的记忆和人类的记忆。”
净站到她旁边。两个银发女子,并肩而立:
“我去。我是纯净主义者和人类的混合。我本身就是矛盾。”
七个人,又一次争着送死。
议会大厅里一片寂静。
那些反对过他们的人,那些质疑过他们的人,那些曾经说“他们凭什么代表我们”的人——此刻都说不出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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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这时。
小芸的水晶球突然发光。
那颗在月球实验室里放了一百年的水晶球,那颗从秦守正雕像心脏里挖出来的水晶球,那颗储存了无数情感的容器核心——它一直在那里,静静地旋转,静静地等待。
此刻,它发光了。
光芒很柔和,不是那种刺眼的亮。是温暖的、橙黄色的光,像黄昏,像烛火,像妈妈的手。
光芒中,浮现一个虚影。
很小,很矮,扎着小辫子,小辫子一高一低。穿着那件画满向日葵的旧衣服,衣服有点大,袖子挽起来。她站在那里,仰着头,看着那七个争着送死的人。
小芸。
最后一次。
她歪着头,笑了。缺了一颗门牙,但笑得很开心。那笑容和墙上那些涂鸦里的笑容一模一样——有点傻,但很真:
“你们好笨哦。”
所有人都安静了。
那声音很轻,像风,像梦,像很久以前听过但忘了的歌。
“为什么要一个人去?”
她指着那个水晶球。那球很大,直径三米,悬浮在空中,缓缓旋转。球面上映出七个人的脸,还有她自己的,模模糊糊:
“情感容器很大很大,装得下七个人。”
“而且七个人的矛盾混合在一起,会变成‘超级未成熟信号’。”
“收割者会困惑:这果实熟了还是没熟?”
“它困惑的时候……你们就可以……嗯……做什么来着?”
她歪着头想了想,好像在努力回忆什么。那表情很认真,像在课堂上回答问题:
“反正就是有机会啦!”
虚影开始变淡。那些光点从她身上飘散,像萤火虫:
“爸爸说,一个人做不到的事,一家人可以。”
“妈妈说,爱不是牺牲,是陪伴。”
“我画的那个太阳……那个太阳……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轻,越来越远,像风中的最后一片叶子:
“那个太阳……会一直照着你们。”
虚影消散。
光芒收回水晶球。
那颗球静静地悬浮着,等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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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见野看着那颗球。
看着那七个争着送死的人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,沈忘最后看他的那一眼。那一眼里有千言万语,但他只说出了“照顾好自己”。那一眼里有七十年的等待,有一百万年的温柔。
他忽然想起苏未央在他怀里消散的那一刻。她说“够了”,他说“不够”。但她说“爱过,就够了”。她的身体变成光点,飘向星空,但他知道她还在。
他忽然想起晨光八岁时画的那幅画,把所有东西都涂成彩虹色。他说“画得真好”,她说“因为是我画的”。那幅画在他心里贴了七十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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