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一九五〇年七月,缅甸八莫。 玄鸟商会自一九四九年十二月底、一九五〇年一月初落脚至此,满打满算不过半年出头。一群从战火里撤出来的残部,勉强扎下营盘、开出五千亩水田,堪堪活下一口气。家底薄、根基浅,无积蓄、无收益,一切都还在铺垫,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。 育秧田里的秧苗长到第十五天,三叶一心,茎壮密致,正是移栽的最佳时节。 杨志森蹲在田埂上,指尖抚过青绿秧苗,面色沉静,眼神稳而深。他向来如此,话不多、心不乱、谋定后动,初创阶段最忌轻浮急躁。 “下田。” 一声令下,两台半自动插秧机缓缓驶入水田。一台机三人,机手掌舵,左右两人扶秧、补苗、校准行距。可只靠这点人手太慢,七月雨水渐多,节令不等人。 此前负责耕地、耙田的老兵熟手刚好腾出工夫,二十号人全数轮换上阵。 杨志森当即定下规矩:机器不停,人手轮替,两班倒,工时拉满,插秧工钱翻倍,当日结清。 商会再紧,该稳人心的地方,一分都不能省。 原本一天一百五十亩,在人足、劲足、酬劳足的劲头下,硬生生提到一天二百亩。 泥浆溅得每个人满身都是,没人顾得上擦。有人腰杆僵得发颤,换班时捶两下,喘口气又上前;机手手掌磨红,也只在调头间隙甩一甩。 没人闲聊,没人偷懒。 大家心里都清楚,商会才刚起步,活下来都难,现在多流一滴汗,将来多一分立足的底气。 杨志森几乎日夜守在田埂,不多话,却什么都看在眼里:秧深、行距、人手状态、机器损耗,一一记在眼里。 稳、准、实,这就是他的做事方式。 半个多月连轴抢工,插秧进度稳稳过半。 就在田里气氛绷得最紧的一刻—— 江风里,忽然传来一阵绵长、清晰的船号。 哨兵飞奔而来,声音压着激动: “先生!吴老板的十艘船队到港了!” 杨志森身形一顿。 绷了半个多月的弦,悄然松了半分。 “总算到了。” 他拍掉裤脚泥点,迈步向码头走去。 身旁立刻跟上一个三十出头、身形精干、气质沉敛的男子。 苏文虎。 现任会长秘书助理——这是商会最核心、最贴身的位置,会长能办的事,秘书助理都能经手;会长不便出面的场合,苏文虎都能代行。 这样的位置,杨志森绝不会轻易给人。 这事要从六月十日说起。 六月三日,商会开始耕种、船只到岸,大批物资与秧苗到位。 为抢农时,商会公开招收临时工,一人一天工钱0.5角,现钱现发,从不拖欠。 消息一下传遍八莫:杨志森的玄鸟商会,是真舍得花钱、也是真讲信用。 前后插了大约五天,到六月十日,秧已经布完大半,接近收尾。 苏文虎那时候,日子已经过得近乎破落窘迫。 他本是国民党远征军少校营长,正经行伍出身,二十几岁便坐到营长位置,军事素养、胆识眼光都远超常人。 老家在宜兴,又连着江苏姑苏苏氏一脉——江南世代经商大族,清至民国根基极深,和红色资本家渊源深厚,家族世代操持航运、商贸、物资调度。 当年远征军在缅甸九死一生,哪有军官能带家属随军的道理?兵凶战危,连自己都生死难料,家人妻儿绝不可能带在身边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