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花甲之年,背微微佝偻着,却不是老态。 那是常年低头钻进山间岩洞留下的痕迹。 他的脸膛黝黑,比秦池令还要深几分,额头和眼角皱纹纵横,纹路里嵌着的不是尘,是经年累月烟火熏出的暗色。 眼珠浑浊,可望向远处时,那一瞬间,浊意便褪去了,露出底下的清亮。 秦池的泉水纹,在日光下明明灭灭。 绵国在西南。 从秦池往南三十里,翻过两道山梁,便是绵国都城的城墙。 从秦邑往西四十里,涉过三条溪水,也能望见绵军巡逻的烽火台。 这些年来,绵人的袭扰从未断过——有时是百十人的小队,趁夜翻山,想要摸进秦池的寨栅;有时是几百人的队伍,大张旗鼓地压向秦邑的关隘,想要一鼓作气破门而入。 可每次都是无功而返。 秦池的山道窄得只容两人并行,两边都是峭壁,秦人埋伏在崖顶,礌石滚木落下,绵军便成片成片地倒下。 秦邑的关隘建在两山之间,城门是整块山石凿成,千斤重,从里面闩上,外面纵有攻城槌,也不见得能轻易撼动。 绵军还会来的。 今年,明年,后年,只要秦池和秦邑还在,绵人就会一直来。 但那又怎样。 两座城互为犄角,守着秦国的西南门户。 十六面旗帜,十六座城邑。 都在这条官道上,等着同一个时刻。 旗手们站得笔直,手握着旗杆,一动不动。 各城官员立于旗前,玄衣如墨,冠冕整齐。 没有人交谈,没有人走动,甚至没有人咳嗽一声。 只有旗帜在晨风里轻轻摆动,一面接着一面,从陈仓一直到秦邑,像是十六个静止的音符,等待着那一声钟响。 三千秦军分列道旁,每隔十步便是一柄长戟。 戟刃朝上,列成两道森然的墙。 偶尔有战马在队伍后方打了个响鼻,马上的骑士轻轻勒了勒缰绳,那声音便止住了。 天色渐明,东方的山脊线开始泛青。 有人抬头看了一眼——是个年轻的邑吏,约莫三十出头,站在队伍末排。 他只抬了抬眼皮,又迅速垂下去。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动作。 但他看见了,天边那颗最亮的星正在变淡。 更远的地方,在雍邑城方向,隐约有钟声传来。 很轻,轻到几乎被脚步声盖过。 那是宫中朝见的信号。 队伍最前方,几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微微侧耳,随即又恢复如初。 他们曾站在这里等候过许多次——先君在位时,他们站过; 先君的先君在位时,他们也站过。 岁首的仪式从未变过。 百官先在山下候着,上大夫以上入宫随君上祭天,然后正午时分,君上的仪仗会从宫城出来,沿着这条官道,穿过这三千甲士、数百官员,一路行至雍王山下。 那时,才是祭祀大典真正开始的时候。 而现在,太阳还没出来。 官道两侧,数千人静静站着。 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,随着天色渐亮而一寸一寸缩短。 没有交谈,没有动作,甚至连咳嗽声都极少听见。 只有风偶尔翻动旗角,发出轻微的猎猎声响。 远处雍邑城的方向,钟声停了。 那意味着朝见已经开始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