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“回君上——” 那声音不高,不低,平稳得像那条流淌了半个时辰的河。 可这一次,那平稳里,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,像是压抑了太久终于要溢出来的潮水,又像是绷得太紧终于要断开的弦。 满殿群臣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。 他们望着那道跪得笔直的身影,望着那张消瘦的脸,望着那双深陷的眼窝里沉静如水的目光。 谢千开口了。 “案已查明,何必延之!” 案已查明。 何必延之。 这八个字落进殿中,像八记重锤,砸在每一个人心上。 查明了? 何必延? 这是—— 这是要—— 谢千的声音继续响起,一字一顿,清清楚楚: “臣——” 他顿了顿,那平稳的声音里,终于有了一丝波动。 那波动极轻,极浅,轻浅到几乎听不出来。 可那波动,确实存在。 “上奏,夕落之时,可斩!” 夕落之时。 可斩。 今日。 就是今日。 殿中一片死寂。 那死寂比任何时候都更沉,更重,更让人喘不过气来。 费忌愣住了。 赢三父愣住了。 延辉愣住了。 满殿群臣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 他们望着谢千,望着那张消瘦的脸,望着那双深陷的眼窝—— 然后,他们看见了。 两滴泪。 从谢千的脸上,滑过。 那两滴泪,是从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里流出来的。 它们沿着那张消瘦的脸颊缓缓滑下,滑过那深陷的眼窝,滑过那抿成一条线的嘴角,最后,滴落在那冰凉的殿砖上。 没有声音。 只是两滴泪。 可那两滴泪,比任何声音都更响。 响得震耳欲聋。 响得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 响得让君位之上的那道身影,猛地瞪大了眼睛。 宁先君。 他坐在君位之上,他的眼睛瞪得很大,大得像是要从眼眶里跳出来。 望着谢千。 望着那两滴泪。 望着那张流泪的脸。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。 今日就斩? 今日? 夕落之时? 就今日? 他本想仁慈一些,留给谢千几天告别的时间,自己总不能逼得太紧,可谢千,却是如此。 谢千明明希望自己的孩子活下来,他也是人父,他也有心。 可现在…… 宁先君还是第一次看到谢千落泪,大丈夫不至绝境,怎可轻弹! 这下,他忽然明白了,明白谢千为什么要说今日,明白谢千为什么要这么快。 因为谢千的内心,是挣扎的。 那两滴泪,就是证明。 谢千是铁打的吗? 不是。 谢千是木头做的吗? 不是。 谢千有心。 谢千的心,也是肉长的。 他要亲手斩自己的五个孩子。 他要亲眼看着自己的血脉,一个一个死在刀下。 他要在这夕落之时,变成那个绝后的人。 他怎么可能会不挣扎? 他怎么可能会不痛苦? 他只是在忍。 在拼命地忍。 在把所有痛苦都压在心里,压在那张平静的脸下面,压在那双沉静的眼睛后面。 可现在,那两滴泪,出卖了他 那两滴泪告诉所有人,他不是铁打的。 那两滴泪告诉所有人,他在流血。 那两滴泪告诉所有人,他的心,正在被一刀一刀地剐。 第(1/3)页